文/周慎宝
一
我曾多次浏览棋山。每逢登上棋山之时，有许许多多的历史文化传说便萦绕在脑间。因“棋山柯烂”的故事优美，人们纷纷争其仙名。不少文人墨客均将观棋童子王质列为同乡，将当地的山名改为棋山或烂柯山，故事均同代同名，都曰东晋建元年间。据考证，全国有六个地方有烂柯仙山，有棋山柯烂诗十几首，梁代伍肪的《述异记》、郦道远的《水经注》和不少县志，都有“棋山柯烂”的故事。
钢城境内的棋山，早在明嘉靖《莱芜县志》就记载了“王质上山采薪，久观其奕，至斧柯朽烂”的故事，并配诗云：“流水行云世代殊，石棋山上有樵夫。至今传说樵柯烂，不识当年柯烂无。”
烂柯传说，古书上记载的比较简单，流传在当地的民间传说却详尽生动，引人入胜。相传，棋山脚下的棋山观村有户三口之家，一个瞎子老奶奶和孙子孙女相依为命。因家境贫寒，靠孙子王质上山砍柴，勉强维持生活。一天，有两个过路人经王质家门口，肚子饿得厉害，就向瞎子奶奶借灶做饭，可王质砍柴未归，家中无柴。过路客并不在意，其中一人索性把腿伸进灶堂里作柴。二人煮了一锅面条，各吃一碗，而留下一大碗作酬谢，便告辞而去。王质砍柴回来，见桌上有一大碗面，捧起来就吃。他从未吃过如此好的面条，就问奶奶哪里弄来的，奶奶如实告之。王质听后深感奇怪，这时他又发现家中桌椅板凳的腿全烧焦了，顿时火冒三丈，绰起一把斧子便追赶而去。他追到南山半山腰也不见踪影，便边打柴边爬上山寻觅。他向北大顶观望，见两翁在石梁上下棋。王质本来就是个棋迷，便将斧头柄插在地上，坐旁细观。这两人边下棋边吃桃，并掰了一块给王质吃，没待王质吃完，扔在地上的桃核已发芽长成桃树。这时，两翁提醒他说：“你还不回去，看你的斧头柄都烂了。”王质低头一看，大吃一惊，赶紧下山回家。可回家的路全都变了样。他边走边问，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家，经打听，奶奶已过世近千年了，后代的玄孙胡子都成白发老翁了。王质叹曰：“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矣。”传说那两个煮面条、下棋的人是铁拐李和吕洞宾。自此，人们把这座山叫棋山，山下的村子修了道观，取名棋山观。
真是千年一瞬啊！听了这个故事，你是否听见古人的步履夹着时光的身影匆匆流逝呢？你是否会在大彻大悟后珍惜身边每一个日子？坐在棋山之巅的棋子垭，望着巨大的棋子石和纵横交错的棋盘以及棋盘上那厚厚的莓苔，暗中沉思，千年又千年，人生一世到底能守得住什么？
一个初夏的清晨，在棋山上，我忍不住又一次向生命回顾，恍然发现，在悠远的时光背景上，所有的沉重都变得轻松。是啊，世上没有什么是真正值得你撞破头皮去苛求的。千年一瞬啊，你能把握的只是一瞬而已，不是千年。在下山去棋山观的路上，看到棋山河里那匆匆流水，不由地想起一首老歌：“你知道，你是谁？你知道，年华如水……”，一时泪水潸然。
逝者如斯夫！我们从无处来又复归无处，像一阵清风，一片云朵，匆促得只看得到风的影子，却听不到风的声音。那就让我们努力把握生命的每一瞬间，让每一个瞬间都有着丰盈的美。
到了棋山观，回望静静的棋山，恍若隔世，也许在山中，我已度过了千年。
二、
拥有丰盈的一瞬也就拥有千年了，何必得道成仙长生不老呢。可历代不知有多少欲仙永生者，终生矢志不渝地苦苦探索。
练仙丹寻求长生不老之术，首推汉武帝刘彻，他在全国的不少名山留下了求仙的历史文化遗迹，不知他来过棋山没有。由于柯烂故事流传年代久远，棋山也成了苍桑毕现的古幽灵秀的福地圣山。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因棋山仙名久闻于世，引来了不少传道修炼者。毁于战火的棋山观，始建于北宋。据原看庙的陈道士祖辈相传，北宋仁宗年间，一朝廷重臣，得皇帝恩准，辞官来此建观传道，方圆百平方公里的辖域为其缴纳粮草，并免缴官府税赋。此后五十年间，棋山观因传道有功，曾受到仁宗、英宗、神宗三位皇帝加封，时常驻授业道士百余名，可谓盛矣。
至南宋，棋山属金人辖域，山东栖霞道长春真人丘处机曾来棋山观隐居传道修练。年出土的丘处机墓和大安二年石碑记载，泰和八年即年，丘处机、王玖求皇帝为棋山观赐名，皇帝赐曰“洞真观”。
如今，走进棋山观，却难以寻觅那殿堂辉煌、神像威严、石碑林立的庙宇壮景了，也摸不着那虬枝拥翠的宋槐元柏了，但那古朴典雅的高大的“玄”字碑碑楼，历经风雨还傲然屹立着，那竖刻的“玄之又玄”四个狂草大字，长捺之左，布局豪放，笔风雄健，别具一格。据说，这四个字为雪蓑道人酒后所书，表达了他对宇宙万物的审视和他狂妄不羁的性格。
县志云：“雪蓑子，河南杞县人也，工书法，擅诗赋，明嘉靖年间流于山左。”雪蓑原名苏州河，其满腹经纶，怀才不遇，得不到朝廷重用，曾酒后在老家官府门前书有“才自清明志自高，生于末世云偏消”的诗句。因此诗他被作为与官府犯上的逆子通辑，被迫云游四方，浪迹江湖。嘉靖二十五年，时年五旬的他来到棋山，在雪蓑洞里隐居数年。他到处流浪，不能安居，不修边幅，对酒狂饮，终日飘飘欲仙。于今的雪蓑洞亭上有幅诗联足以描述他当时愤世、厌世、遁世的知识分子心态。联曰:
“圣水冽冽而无色，明月朗朗照雪蓑，
神泉涓涓而有岚，山风徐徐醉八仙。”
据《金石志》载，在章丘的龙泉寺，青州的云门山，莱芜港里的龙王庙都铭记着他的书刻诗赋。从他的书法诗词中可以看出，他宣扬并追求的是一种形同枯木，心同熄灰，无思虑，无生死，完全恢复人们的所谓“天然”本性的绝对自由的精神境界。他声称，当人们完全忘却了现实世界，忘却了生与死，并且完全抛弃了是非的争论，就可以得“道”，或与“道”合一。于是“道”便是我，我便是“道”，他把“三玄”的客观唯心主义推向了主观唯心主义。这也许达到了成仙的境界了吧。
崇古好道的李中麓高度评价了雪蓑道人的神笔奇作，赞扬了其“玄”字碑对宇宙之宏观的的态度：“笔阵雄健，理趣深长，初若放狂涉怪，细目之侧敛锷藏锋，微妙难名，变化莫测，乃神之所为，非力之与也，故曰神仙。”
三
“局上闲争战，人间任是非”的烂柯古风不仅染于国内，也波及到海外。美国前总统罗斯福也痴心效仿。二战时期，史迪威打到印度后，带着棋子和开路斧子回到华盛顿述职。他知道罗斯福第三期连任总统，便向罗传授了围棋，并讲述了“烂柯”的故事。
罗斯福连任第一天，即将那斧子挂在了白宫的墙上，并与史迪威下起了围棋。一天，罗斯福提出“打挂”，杜鲁门急在心里，罗斯福说：“别着急，还早，现在从敦克而克撤退。”
过了几日，杜又来观棋问：“总统先生，现在形势如何？”罗说：“伦敦上空，形势不明。”
又过了几日，杜观棋间形势，罗说：“希特勒的地堡被占，人也自杀了！”
又几天，杜进门问：“总统先生，棋局结束了吗？”罗说：“棋我赢了，但那柯还未烂啊！”说完，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斧子。
杜这回急了：“罗先生，斧头柄是没烂，但你的两腿已经烂的撑不起来了。”
第二天，罗斯福去逝，杜鲁门接任总统后推动国会修宪，总统不得连任三任。
罗斯福因寻求“烂柯”心境作出了自我牺牲，但他也深深体味了忘我的仙人雅趣。
“棋山柯烂”的故事就现代科学解释，不过是“天上人间”的“时间相对性”而已。
迈克尔.雷德福的科幻作品《追星》，就首先让人想起“山中一日，人间千年”的王质烂柯神话；其次是苏联科学家梅希可夫斯基在60年代就讲述了“时间相对性”理论。他指出，一个25岁的宇航员，以光速飞行三年回来，女儿却变成了老太太。这一理论实际上是对“山是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诠释。
在未来的宇宙航行中，因为载人的飞船是以接近光波的速度向遥远的星际飞去，所以对飞船上的人来说，时间就过得特别慢，几年时间就能走许多光年的星际航路；而地球还是照老样子慢慢地自转和公转，所以对地上的人们来说，时间反而过得快了，在星际空间只飞行了几年的时间，地球上的人都过去几十年了。这个时间相对性的自然规律，当然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不过人们决不能任凭自然规律来摆布，人类将毫无疑问的要进一步掌握和运用自然规律，而不至于束手无策。这是所谓控制时间的相对性。
如将来宇宙飞船进一步发展完善了，一家人都可以去飞行，甚至地球与其它星球之间的往来也愈加频繁，你来我往的时间将进一步加速和缩短。这样人们就会逐渐减少以至消除时间相对性这个规律对人的支配作用，“烂柯”的故事将永远不会重演了。
作者，周慎宝，济南钢城区人，退休干部，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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